第38章奇怪的花
  杭晚走到死者身边,与言溯怀并肩。
  看清死者的面容,她微微一惊。
  死者是一班的陈昊。
  她还记得,他们刚刚返回大部队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昊。
  不过两天时间,他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死状和林萱一模一样。
  如果说杀害张志和林萱跟班的凶手动机是报复,那杀害林萱和张志的凶手呢?
  两位死者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杭晚努力回忆。
  林萱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张扬跋扈,得罪过不少人。但多数人有苦不敢言。
  陈昊呢?
  她对他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隔壁班的,性格开朗,爱打篮球,和谁都能聊几句。
  她从没听说过陈昊和谁结过仇。
  想到这里,杭晚头皮发麻。
  看着死者身边用血迹画着的十字符号,“献祭”这个词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如果是复仇杀人,她还可以确保自己没有仇人。她这叁年来从不得罪人——除了对她莫名其妙抱有敌意的林萱。
  但她发现,献祭杀人根本没有规律。
  换句话说,她再也无法确保自己的安全。
  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
  目前来看,他们完全在按照日记上的内容发展。
  而学生中只有她和言溯怀看过日记。
  她能保证自己不是凶手,但言溯怀呢?
  她是学生中唯一一个知道他杀过人的,也因此她的心里始终对他怀揣着几分警惕和怀疑。
  她忽然后知后觉,她和言溯怀的绑定有点深。
  她撞见他杀人,被他威胁守口如瓶,还和他建立了不为人知的肉体关系。
  一切都太疯狂,但现在不是思考他们关系的时候。
  即使言溯怀制造了驾驶舱的凶案,即使她对言溯怀早有偏见,即使她和言溯怀刚刚才做过……
  这些都不能成为她客观分析的阻碍。
  她将一切情感抛之脑后,很快便找出了最大的矛盾——
  言溯怀如果是凶手,早在她去海边清洗时就该把日记藏匿或是销毁,不会刻意让她看到日记,引她怀疑。
  既然言溯怀的嫌疑暂时排除,那么献祭杀人的真凶还会在剩余的学生中吗?
  她不知道。
  杭晚下意识往身侧看了一眼。言溯怀正观察着尸体的情况。
  她的目光刚落到他身上,言溯怀就开口问:“你能判断出他大概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或许是刚好想开口。
  杭晚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学生。他们叁叁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声议论。
  但没人敢看向尸体的方向。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的举动暂时还无人在意。
  于是她蹲下身,查看尸体情况,努力回忆看过的悬疑小说里的知识:“尸僵……应该还没完全形成。他的手臂关节还能轻微活动。如果是完全尸僵,会僵硬很多。”
  说着说着她都有点佩服自己,才过了两天,就已经进化到能够面不改色地调查尸体了。
  言溯怀没插话,她便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太确定:“大概……叁四个小时前?我不是法医,我也不懂这个。”
  “哦。”言溯怀点点头,低声喃喃,“叁四个小时……”
  “叁四个小时前的话,”杭晚下意识开口,脑子还在推理里打转,“那会儿我们还没——”
  还没做。
  她没说出口,及时收住了。
  “还没什么?”
  言溯怀转头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杭晚:“……”
  算了,说都说了。
  她压低了声音,硬着头皮继续道:“还没做。叁四个小时前天还没亮,我们应该都在睡觉吧。”
  很诡异。
  两个人站在尸体旁边,讨论叁四个小时前有没有做爱。
  她下意识往人群方向瞟了一眼。
  还好,没人往这边看。没人注意到他们聊了什么。
  随即她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言溯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也就只有我们,敢在尸体旁边认真研究死亡时间。”
  言外之意——
  没人听到,她心虚什么。
  杭晚没接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昊的尸体上。
  心里却忍不住开始想别的事。
  虽然荒岛上看不了时间,但是叁四个小时前,她可以确定她在睡觉。
  那时候言溯怀在哪儿?
  她不知道。
  他们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他是凶手,他可以在杀了人之后,若无其事地走回人群边缘躺下,假装睡觉。
  然后在天亮之后,若无其事地跟着她,和她做爱。
  然后若无其事地和她一起回来,站在这里研究死亡时间。
  这个念头让杭晚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会这样想也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在驾驶室里,她看到过他不一样的一面。
  可是……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在驾驶舱里就该杀了她灭口。
  在海滩上,在木屋里,今天早上,他都有无数次机会。
  杭晚觉得,至少他不是献祭杀人的凶手。
  “走吧,感觉也没什么好分析了。”她叹了口气。
  即使她已经能淡然面对尸体,可在尸体旁待久了,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嗯。”言溯怀应了声。
  他迈开步伐朝人群的方向回去,杭晚跟在他身后。
  杭晚走了几步,目光无意间瞟到不远处的泥地里,有一株盛放的花朵。
  一株小小的花朵开在那里,在一片杂乱的绿意中,颜色显得有些突兀。
  但美丽的事物总是有莫名的吸引力,她不禁停步开口道:“言溯怀,你看那边。”
  深紫色的花瓣破土而出,在阳光的滋养下艳丽得不像话。
  两个人停步看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
  分明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可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算浓烈,却莫名勾人。
  杭晚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些细看。
  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手腕就被少年一把拽住——
  “别靠近。”
  她走得太急,他拽得太突然。她一时没站稳,酿跄着后退,后背几乎要撞到他怀里去。
  那一瞬间,不久前从身后覆上来的温度和硬度猛地窜进脑海。旖旎的记忆瞬间闪回,又被她迅速抛之脑后。
  “你做什么?”杭晚抬眼看他,挣了挣手腕。
  他没用力,她轻易就挣脱了束缚。
  言溯怀看着她,神色波澜不惊:“你不觉得这朵花很奇怪吗?”
  “所以我要去调查啊。”杭晚皱了皱眉,“有问题才更应该靠近看吧?”
  “靠近看?”言溯怀半眯起眼,比起提醒更像是在警告,“这种漂亮到极致的东西,说不定有毒。”
  他的语气带着点嘲弄,像是在说她不知死活。
  “你怎么就知道有毒了?”
  “不知道。只是直觉。”
  “……”
  杭晚本想反驳,可心底深处却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她平时不会因为一朵花漂亮而刻意停留观赏。或许是受荒岛的环境影响。
  海风迎面吹来,又将那阵香气送入她鼻尖。
  她觉得这香气确实很奇怪。乍一闻很香,但入鼻后却觉得不太自然,不太像是自然的花香。
  有毒吗?或许真有可能……
  杭晚冷静下来,打消了上前查看的念头。
  香气很快散去。她盯着那朵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知道了,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研究一朵不知名小花不是他们的目的,生存下去才是。
  她转身朝大部队的方向走去,回头看了眼,看见言溯怀的目光仍停留在花的方向。
  他轻抿着唇,神情晦涩不明,像在欣赏,又像在沉思。
  “嗯,走吧。”盯了片刻,他跟上了杭晚。
  没走出几步,就有人迎面走来。
  杭晚的脚步顿了顿。
  是程皓然。
  她侧头看了看,评估着她和言溯怀之间的距离。
  像是两个同路的陌生人。
  他们伪装得很好,程皓然应该不会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