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念
  “我…”林瑜的眼前闪过去年祭拜时,父亲哽咽着念诵祭文的画面,“到了那天,我想去郊外给母亲烧纸祈福。”
  “烧纸?什么意思?”海因茨疑惑地问。
  林瑜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眼神逐渐变得温柔:“烧纸,是中国祭奠死去之人的方式。燃烧的纸钱,会到另一个世界,这样母亲在地底下,就不愁没钱花了。”
  海因茨听完,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沓钞票,走回来塞到她手里。
  “随便烧。”
  林瑜轻笑出声,“傻瓜,当然不是烧这个。是一种特制的纸钱,父亲在家备了许多,每年都会烧给母亲。”
  海因茨明白似地点了点头,道:“在什么位置?我派人去拿。”
  “在父亲书房最上层的樟木箱里,用一块绿布裹着,和母亲的玉佩、旧照片放在一起。”
  海因茨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这天过后,林瑜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小时左右到达马蒂亚斯上校宅邸,陪卢娜玩一会再上课。下午告辞后,到家她会辅导一会安柏的功课。晚上,她则准备起第二天上课的琴谱。
  备受冷落的海因茨处理完日常公务后,一个人来到露台抽烟。埃里希笑眯眯地走过来,说:“怎么?你的小夫人忙得没空理你啦?”
  “现在巴黎的女人,都在悄悄学着靠自己,哪还有事事依附男人?海因茨,你得学会妥协,做那个在背后支持她的男人~”
  埃里希的话换来了海因茨的一记眼刀。
  转眼间,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今天是马蒂亚斯上校举办晚宴的日子。
  这个晚宴,其实是为卢娜举办的生日宴会。林瑜提前叁天到玛莱区的老牌玩具店,挑选了一个刻着月亮图案的八音盒和一个穿着蕾丝裙的洋娃娃。当然,是海因茨付的钱。
  早上,林瑜提前很多到达马蒂亚斯上校宅邸,她打算在上课前,将精心包装好的礼物送给卢娜。跟随管家进去后,卢娜已经等候在门口了。
  “这个送给你,卢娜。”林瑜微笑着将礼物递给她。
  卢娜接过去后,一抹粉红窜上她的耳根,她攥紧了包装盒边缘,声音很小:“谢谢你,老师。”
  钢琴课上,林瑜为卢娜弹了一首生日歌。之后才开始正式上课。下课后,伊莉莎白热情地出现在琴房门口,道:
  “林小姐,不如留下来,等晚宴结束再走吧?米勒中尉已经把衣服送过来了。”
  林瑜看了眼卢娜,发现女孩碧蓝的眼眸中闪烁出琉璃般的光泽。她温婉一笑,答应道:“也好。正好可以多陪小卢娜玩一会,是不是呀?”
  卢娜握住林瑜的手,点了点头:“老师,等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午餐结束后,卢娜牵住林瑜的手走到石阶前。阶口平时由两名勤务兵把守,看见卢娜,他们恭敬地让开了路。
  沿着蜿蜒的石阶小径一路向上,若非将至的凛冬,此处应是翠色欲流,繁花似锦。这座建立在小丘之巅的石亭,从亭上朝下望去,宅邸的风景一览无余。塞纳河的支流,在晴光中闪烁着粼粼波光。
  卢娜站定在林瑜身侧,目视远方,缓缓道:“我在柏林的家,也有一座这样的观景亭。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每次回来,都喜欢抱着我去那里看景。”
  “爸爸每天都很忙,有时甚至好几个月都不回来。他一回来,就会抱着我去亭上观景,给我讲故事。”
  卢娜微微勾起唇角,她空灵的声音与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形成一种合乐。
  “我喜欢巴黎。来到巴黎后,基本每天都可以见到爸爸,和爸爸在一起了...”
  林瑜温柔地摸了摸卢娜的头顶,道:“等战争结束后,你每天都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
  “是啊。”忽然,卢娜踮起脚,将半个身子探出去,双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半弧形,面朝远处呼喊道:“战争,请快点结束吧——”
  喊完后,她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在这种笑颜里,林瑜仿佛瞧见了朗月的清辉。